执弈虎跃——专注民商事诉讼与强制执行

2026年7月7日,龙大转债正式违约。6.47亿元到期本息,账上只有2.3亿现金,缺口超过4个亿。

消息一出,全网都在讨论”可转债刚兑信仰被打破”。

但很少有人追问下一个问题:这6.47亿的债权人,到底能拿回多少钱?走什么程序拿?要等多久?

这个问题,才是跟大多数投资者真正相关的。

今天这篇,不讲宏观叙事,不讲戴学斌的发家史——那些上一篇已经写过了。这篇只讲一件事:龙大违约后,债权人该怎么追债,能追回来多少。

第一步:庭外重组,不是破产

龙大的公告写得很清楚:启动庭外重组,不是破产清算。

这两个词的区别,决定了债权人能拿到的结果。

庭外重组的逻辑是:公司还有持续经营价值,债务人和主要债权人协商,通过延长还款期限、减免部分债务、债转股等方式,让公司活下来,债权人拿回一部分损失。走的是”公司活着还钱”的路。

破产清算的逻辑是:公司死了,资产卖光,按顺序分给债权人。走的是”公司死了分钱”的路。

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:庭外重组中,债权人没有强制清算的权力——你不能直接要求法院查封拍卖公司的全部资产。你得等重组方案出来,看对方给什么条件。

第二步:转债持有人的处境,比想象的更糟

龙大转债的持有人,现在面对一个尴尬的局面。

如果你是股票持有人——龙大股价从7月7日到7月10日连续涨停。你在赌庭外重组成功,股民有流动性,随时可以卖。

但如果你是转债持有人——你手里拿的不是股,是债。转债已经到期,你没有转股权了(到期日7月12日已过)。你只能等着兑付本息。但公司没钱兑付,庭外重组又没有完成。你卡在中间:不能转股套利,不能卖债退出,不能申请破产清算强行让公司还钱。

这就是为什么说可转债的刚兑信仰被打破了——以前你买可转债,觉得最差也不会亏本金。现在最差的情况就在眼前:到期了,公司不还钱,你找不到任何快速退出的路径。

第三步:如果庭外重组失败,进入破产清算,能分多少?

这是最残酷的问题。

假设庭外重组谈不拢,龙大美食最终进入破产清算程序。

根据《企业破产法》第113条,破产财产的清偿顺序是:

第一顺位: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(打官司的成本、管理人的报酬等)
第二顺位:职工工资、社保费用、补偿金
第三顺位:税款
第四顺位:普通债权

龙大转债的持有人,属于第四顺位——普通债权人。

这意味着什么?

意味着先要把前面三类的钱扣完,剩下的才是你的。而龙大美食的资产负债率是85.68%,短期刚性负债超过26.7亿元。如果进入清算,能留给普通债权人的份额,可能低得令人绝望。

有经验的破产律师会告诉你一个不那么意外的事实:在上市公司的破产清算中,普通债权人的清偿率,很多时候是个位数。能给到10%-20%,已经算很好的结果了。

换句话说,6.47亿的转债,持有人最终能拿回来的,可能连一个亿都不到。

第四步:更可怕的是执行难度

即使庭外重组成功,或者法院裁定了一个重整方案,还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。

真正的问题在后面——执行。

龙大美食的主营业务是生猪屠宰和肉制品加工。这类业务的资产结构以应收账款、存货、预付账款为主,固定资产(厂房设备)占比不高。而这些流动资产,在法院看来是最难执行的财产类型:

应收账款——对方是谁?对方有没有钱?对方认不认这笔账?如果应收账款对应的下游客户也经营困难,那就是一纸空文。

存货——猪肉、冻品、半成品,保质期有限。法院查封后,存储保管就是问题。拍卖时更难——你让谁来买几吨冻猪肉?

预付款——已经付出去的钱,能追回来多少?要看对方还认不认。

这些东西,不是法院写一个裁定就能变现的。

常年做强制执行的专业律师都知道一个道理:执行到账率最高的财产类型,永远是现金、银行存款、房产。你手上那个”100万应收账款的胜诉判决”,跟”100万的房产查封裁定”,含金量完全不同。前者可能要拉锯两三年,实际执行回来二三十万。后者只要拍卖顺利,基本能全额到位。

第五步:个人追偿的可能性

还有一个方向值得关注:能不能追戴学斌个人?

戴学斌作为实际控制人,已经被刑事拘留。如果他被认定构成刑事犯罪,受害债权人理论上可以通过刑事追赃程序追回部分损失。

但这条路有两个拦路虎:

第一,刑事追赃的清偿顺位问题。在刑事程序中追缴回来的财产,是先退赔给受害投资人,还是先上缴国库?司法机关在实践中倾向于退赔投资人,但前提是追缴回来的财产足够多。

第二,戴学斌个人财产有多厚。他的个人资产大多质押给了金融机构,或者已经在他被刑拘前转移处置。能追回来多少,是一个巨大的问号。

从实务角度看,指望个人追偿来覆盖转债损失,基本不现实。

给转债投资人的几点提醒

龙大这个案子,对可转债市场的投资者有几个教训值得记住:

第一,可转债的债底保护是有条件的。以前大家觉得可转债跌不到哪里去,因为有到期还本付息的保底。但龙大证明了:如果公司到期没钱还,所谓的债底保护就是一纸空文。

第二,看一个公司的偿债能力,不要只看财报上的总资产。要看流动资产的结构,看现金短债比,看经营性现金流。龙大账面2.3亿现金,短期负债26.7亿,这不是个例——很多看起来资产厚的公司,现金流都是负数。

第三,如果违约真的发生了,走法律程序维权的路径非常漫长。从起诉到判决到执行到拿到钱,三五年是家常便饭。而且最终能收回多少,跟法院的判决结果关系不大,跟被执行人有没有可执行财产关系最大。

从这个角度说,打官司和拿到钱是两回事。很多投资者打赢了官司,但执行了几年一分钱没拿到。

执弈者说

龙大债违约至今不过一周。庭外重组还在进行,最终方案还没出来。

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:6.47亿的转债持有人,要拿回全部本息的可能性,已经无限接近于零。

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。这是结构性的问题——当一个公司的资产负债率高达85.68%、短期负债是现金的十几倍的时候,它的债权人就已经注定不可能拿到全款了。

法律能保证的是程序正义,不是结果正义。程序走完,钱不够分,那就是不够分。法院不会凭空变出钱来。

这可能才是龙大违约事件最值得投资者深思的地方:A股的刚兑信仰被打破,也许不是一件坏事。当你不再相信任何投资都是保本的,你才会认真去看每一笔投资后面站着谁、他手里有什么、如果他倒了你排在队伍的第几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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